拍摄快要过半，张耀成约了几位主创聚餐。
大家当然是给总制片面子。到了地方，发现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饭馆也不简单，看似犄角旮旯的门头里面别有洞天，地方宽敞，楼上还有大小不一的包间。
来的人并不少，刚好凑齐了两大桌。后到的舒见葳带着助理。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女人多的那一桌。
只是有点诡异，这桌仅有两个男人是梁裕川和terry。
张耀成只当是梁裕川随便找的空座，想叫一个男制片过来和梁裕川换座位，却被他拒绝了。
“我今天不想喝酒，不打扰你们兴致了。”他说，“反正这顿我请了，你们随意。”
张耀成无奈，刚想客气推拒两句，就听见梁裕川又补充了一句：“不过，喝酒可以，尽量不要在包间里抽烟，成哥你管管他们，这里还有这么多女士。”
“梁总，我们女士也有抽烟的怎么办？”李贞看着张耀成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，就开口打趣梁裕川。
“那只能拜托也去外面了。”梁裕川笑了笑，语气温和，“电子烟也一样，公平吧？”
“公平是公平，只是我们这一桌待会儿也要喝酒的。”舒见葳接话，“梁总对我们女士太刻板印象了。”
“咦，难道舒老师喝了酒也会弄得一身酒气？”梁裕川反问。
又在嫌弃别的男人脏了，舒见葳表面上被他堵得哑口无言，大脑的思绪却开始飞速翻转，既然这么嫌弃男人，真的会喜欢男人吗？
正想着，terry终于又回到包间，拿着被他重新清洗过的两副碗筷。
“姐，我也帮你去洗一下！”包莹见状，顿时觉得一样是助理，自己真是太不够敬业了，端着她们的三套碗筷就冲了出去。
“葳葳的助理真是别具一格，”和她们坐的近的李贞轻声调侃，“活力四射的。”
给明星当助理，还能保持着工作的热情，真是少见啊。
“因为我给的工资高？”舒见葳开着玩笑，“是包包性格太好了啦。”
她们一桌女人，平时在剧组相处得就不错，很快就聊开了。各种话题，从电影延伸到生活，顺带借邻桌男人们传来的吵闹动静吐槽各种男人，当然，也少不了圈内的各色八卦。
这些话题，她们聊着嗨，压根也没想着带梁裕川。梁裕川也识趣地不插嘴，默默地吃菜，味道意外地真还行，他还以为是张耀成大老粗不讲究随便找的地方呢。
不过就算梁裕川不喝酒，也挡不住宴席过半，别人来给他敬酒。
别人不知道他的底细，但张耀成对他热络非常，惯会察言观色的人自然就知道他背景深厚，哪怕自己一口闷，对方只喝一口茶，也要过来凑个脸。
最后，梁裕川不得不主动制止这无休止的应酬：“你们不要总过来了，打扰我们这桌聊天的兴致。”
即使聊天并没有带他。
李贞闻言，开口道：“那我们是不是也不用给梁总敬酒了？”
“当然不用，”梁裕川笑了笑，“不然我哪还有空吃饭。”
因为梁裕川的话，到底清静了许多。边聊边吃，舒见葳也难得吃了个八分饱。
散局之后，舒见葳没有直接回酒店，而是带着吴思雨和包莹在周边溜达。只不过她们三人还没走多远，就被两个眼尖的女孩认出来了。
“葳葳！”她们压低了声音，但任谁都能听出来她们的音调里压不住的惊喜，要不是顾及这边很多路人，估计已经开始尖叫了，“真的是你吗！”
这么亲密的称呼，估计也只有粉丝才能下意识叫出来了。舒见葳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睛，只得点头承认，并且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两个女孩迅速观望了一下周边，见没人注意到她们才放下心来，小步凑近了一点。她们互相推让了几下，左边的那个女孩才开口：“你最近还好吗？”
“挺好的，每天都在好好拍戏。”舒见葳态度温和，还有些好奇，“你们怎么认出来的？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她们连连点头，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，“本来就是觉得身形很像，想凑近看看，然后看到她的包了……”
她们指着的是吴思雨的包，她用这个包几年了，不爱换，真爱粉早就眼熟了。
回答完舒见葳的疑问之后，两个人又不说话了，只是不停一会儿看对方，一会儿又看舒见葳，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。
“可以合影。”舒见葳看透了她们的心思，“不过，如果你们要发出来的话，得过几个月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她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，迅速保证，“我们也不会说出去的！”
两个粉丝都很有分寸，合影之后就主动先走了。走之前，还热心给她们指了一条步行街的方向，说那边很热闹，还有不少好吃的。
尽管刚吃完饭不饿，舒见葳还是去了那里。
这条街和那种千篇一律的旅游性质步行街不同，烟火气十足，除了固定的沿街店面，还有挤满了各种移动摊贩，叫卖声混杂着不同小吃的香气。
人来人往，纵使有人注意到她们，也就是瞥几眼。人人戴着口罩，舒见葳并不是异类，才得以像个普通游客一般闲逛。
“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？”
走过的人手里或多或少拿着吃的，舒见葳自己不能吃，就问包莹和吴思雨。
“去去去！”
不待她们二人回答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高亢的呵斥声，只见一个摊主正挥着扫帚，驱赶一个灰扑扑的小东西。
那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狗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毛色。它被赶得踉跄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，到了旁边卖箱包的店铺前。这家店的老板正坐在门口吃烤红薯，见状掰了一小块扔在地上，但小狗凑过去嗅了嗅，根本不吃。
店里刚好就进了几个客人，老板也顾不上它，起身去忙活。小狗也不留恋，继续在这条道上晃晃悠悠地前行，虽然很不稳当，却也凭本能避开了三五个行人的脚步，最后停在了舒见葳的面前。
它太小了，看上去状态也不是很好，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舒见葳是和它同步停下脚步的，看着这个小毛团，她忍不住蹲下身，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它的肚子。结果，这个小狗像是碰瓷一样，对着这个毫无力量的触碰，就地倒了下来。
“哎哟姐，小心细菌。”吴思雨吓了一跳，来不及拦，只能在旁边干着急。
舒见葳倒是对这个碰瓷行为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，反而从更大胆地伸出手，去了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脑袋。
小狗似乎是感受到了善意，它没有躲，反而伸出粉色的舌头，小心翼翼地舔了舒见葳的运动鞋边缘，哪怕那双鞋从片场穿到这里，算不上多干净。
“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奶狗，在这儿转悠好几天了。”旁边烤红薯的摊主一边给顾客装袋，一边热心地搭话，“喂啥都不吃，眼看着就得饿死了。”
“当然不吃了，这狗还是喝奶的年纪呢。”
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。
舒见葳抬起头，循声看去。梁裕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两步开外的地方。他穿着黑色冲锋衣，脸上又再度严严实实地戴上了n95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我没有跟踪你，吃完饭散步而已。”许是舒见葳眼里的诧异太过明显，梁裕川紧接着就替自己解释。
“梁总，你这话跟不打自招一样。”
是，在同一个地方吃饭，然后又在不远的步行街再碰到，是巧合的概率大大增加。
但认识以来，接二连三的巧遇，让舒见葳没来由地有一丝烦躁。
梁裕川被噎了一下，移开视线，低头看向她脚边的那只狗。
舒见葳没理他，转头吩咐吴思雨：“思思，去买个结实点的帆布包来。”
隔壁刚送走客人的箱包店老板听见这话，赶紧拿出来一个包塞给吴思雨：“姑娘们，你们要是能把这个小狗带回家养了，包我送你们，反正不值钱。要不是我家里有狗了，早就带回去了。”
舒见葳接过帆布包，动作轻柔却利落地把小狗装了进去，小狗哼唧了几声，但没有反抗。站起来之后，她朝吴思雨使了下眼色，吴思雨立即会意，拿出手机扫码付了50块给那个老板。
然后，舒见葳就抱着这个包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不想养？”梁裕川迈开长腿跟了上去，“那你把狗带走干什么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养？”舒见葳头也不回地反问。
“因为你付钱了。”梁裕川的思维很清晰，“你不想答应那个老板养了它。”
舒见葳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可不能把狗卖了啊，不道德。”
梁裕川跟在她身边喋喋不休。平常说话点到为止的人此刻像是唐僧附体，而她舒见葳则是一个等他渡化的恶人。
“做人要积德，不为了自己，也得为了我们这部电影。实在不行的话，你把它给我也行。”
“好啊，那给你。”舒见葳停下脚步，把装着小狗的帆布包往梁裕川怀里一推，动作干脆，“跟着梁总，它肯定能吃香的喝辣的，成为狗生赢家。”
梁裕川本能地接过这个有些重量的包，小狗因为这番动作，又发出了微弱的呜咽声。而舒见葳，已经又转身走了。
“诶你，”梁裕川追上她，“为什么不养，这是土松，虽然脏了点，但是很可爱的，我家里已经有两只狗了……”
“那你是又后悔了？”
舒见葳再度停下来，看着他，以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。
这种认真，让梁裕川几乎不敢直视。
“真的决定不养的话，那就还给我。”舒见葳朝她伸出手，“我是不养它，但我会找个动物救助机构，帮它找领养家庭。”
“我……”
看着舒见葳伸过来的手，梁裕川喉结滚了滚，潜意识里突然不想把包还回去。